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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E

MAY THE SAVIOR BE WITH YOU

 
 
 

日志

 
 

(番外)红の随想——《纳妃大奔走》  

2009-02-20 20:25:28|  分类: 红の随想(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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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琦攸恢复身体后不久的事情。

 

 

 

(一)

 

“唉……”伴随着国王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叹息,左羽林军将军蓝楸瑛的眉毛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从早晨开始,他就被一种“热切”的目光包围,在他长时间的无视之下,这种“热切”的目光变成了没有停止过的叹息,和啪嗒的敲章声音演变成了一种节奏。

啪嗒……“唉……”啪嗒……“唉……”……

加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楸瑛突然发现国王其实很有艺术天赋。

不过,从一般情理上说,他一定又有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了。楸瑛最终还是决定采取最明哲保身的方式——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工作实在是多啊……”国王嘟囔了一句,似乎视线微微移动了一下。

绝对不要跟他搭讪,否则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近年来自己对他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孤是王,可是总是在工作,真是比农民种地还要辛苦……”刘辉的心虚的移动着视线。

如果是红家父子,这个时候一定会斩钉截铁的让这个国王停止他的谬论去工作,然而很遗憾,坐在这里的是蓝楸瑛。

不能宠坏他——这是雪那提出的;与其说是条件,更像是忠告,而楸瑛也一直在努力奉行着……虽然效果不大。

“……可是孤有一群值得信任的臣子,孤不能离开他们啊……”

楸瑛拼命忍住不去看刘辉那声情并茂的表情——他果然是和宵太师在一起太久了,楸瑛默默地翻了一页书。

“即使这样,孤自己的幸福都还没有找到,虽然臣子们已经很幸福了……”

 

算你厉害。楸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合上书本,“主上现在不幸福吗?”

“……孤在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孤是无法变得幸福的……”刘辉沮丧的耷拉着脑袋。

果然……楸瑛很后悔,就知道他又要做奇怪的事情了。然而自己已经开了口,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听完他那个危险百分百的想法。

“……不知道主上的愿望是什么呢?”楸瑛微微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刘辉闪闪发光的双眼,“如果您是想要做一些破坏别人夫妻感情的事情,我是无法答应的。”

“孤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情……孤只是想让楸瑛帮孤想一个官职,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陪在孤的身边,每天都会在等着孤的,即使晚上睡觉也可以陪着孤的……”

 

……这不是后宫吗?楸瑛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您为什么会想要这样一个官职呢?”出于王室威信的考虑,楸瑛决定听完这件事情。

“琦攸这几天又不在宫里,没有人给孤拉二胡,也没有人给孤买桃子了。”刘辉一副怨念十足的样子。

“……我劝主上还是放弃这种想法吧。”

“为什么啊?”刘辉睁大了眼睛,“只要安排一个闲差还是很好办的一件事情吧。”

“……他已经是您的随扈了,这样还不够吗?”

“但是他每天还是要回家啊……”

刘辉天真的琥珀色眼眸让楸瑛有了想仰天长啸的冲动,“那么您是想把他纳入后宫吗?”

“嗯,这个主意似乎不错……”刘辉微笑着,一副陶醉的表情。

 

楸瑛很想立刻割掉自己的舌头,如果刘辉真的付诸实践,那么他将会被红氏全族追杀——不仅如此,其中可能还包括他的妻子。

“……琦攸是个男孩子,您不是比较喜欢女人吗?”楸瑛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

“你不要想歪了啊,楸瑛,”刘辉一脸的幸福表情,“你不觉得,孤和琦攸在一起很像一家人吗……好像父子一样。”

 

谁是父,谁是子有待研究。楸瑛开始佩服这个国王置生死于肚外的决心了……即使他能躲过绛攸全家的追杀,想要在某恋兄成癖的前吏部尚书的魔爪中活命也是对人生的一大挑战。

“呃,我觉得主上做这件事情还是慎重一些好……您需要让仙洞省通过这一项决议恐怕有些困难,毕竟,还没有立男子为妃的前例。”楸瑛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对这个白痴国王的攻势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了。

“……后宫是孤的家啊,可是现在孤没有一个家人……”

国王可怜兮兮的眼神让楸瑛再次转移了视线,现在国王没有子嗣,如果让琦攸成为王的义子之类的,将来想必会成为大问题。

“……可是,您这样的做法会让其他的臣子认为……认为……您有恋童癖的。”楸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词——看来不到最后一步,这个白痴国王是不会轻易让步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们不是一直认为孤喜欢男人?”刘辉笑嘻嘻的样子像是全然不在乎。

“……可是仙洞省……”楸瑛死守最后的防线。

 

刘辉不慌不忙地取出了一份文件,得意地扬了扬,“孤昨天就向璃樱提出了。”

楸瑛体会到了瞬间的绝望——他显然是计划好的!

“那么,缥大人的答复是……”

“璃樱说,只要绛攸和秀丽同意,仙洞省没有任何问题。”

“……”楸瑛感到了缥家真正意义上的阴险狡诈。

“所以啊,孤这几天都在想应该怎样才能说服绛攸和秀丽……”刘辉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你真正应该伤脑筋的是——在你说出这些之后要怎样活下去;楸瑛默默地为国王感到悲哀。

“……可是孤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刘辉眼泪汪汪的看着楸瑛。

“……”楸瑛现在有一种冲动,一种想昏倒的冲动。

“楸瑛……”温柔到让楸瑛脊背发寒的声音——事实上,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可怕事件,无所畏惧的蓝将军内心一阵颤抖。

“……”

“你和绛攸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这件事情孤就拜托你去做了。”

 

 

——王激动莫名的言语让楸瑛很想对着他的鼻子一拳打上去。

 

(二)

 

 

楸瑛喝完了绛攸泡的第N壶茶。

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然而,他借由喝茶只是在想一个在说完自己的来意之后可以全身而退的好方法。

——不过显然是没有什么进展。

无论是跳窗,还是翻墙,要想在最快的时间内逃过红家无敌刺客“影”的追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们盯上——然而这显然已经与他蓝楸瑛无缘了。

 

不知道自己死后,刘辉会不会把自己当作功臣?楸瑛悲哀的想着,无比幽怨的看着已经向当不耐烦的老友。

“我说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我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绛攸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他就被楸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那种眼神就像自己上次帮秀丽杀家里养了三年的公鸡时,那只公鸡临死前的哀怨眼神。

自己为什么忘记调动羽林军呢?说不定茈静兰也会出手把自己秒杀。楸瑛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口了,“……那个,绛攸……”楸瑛咽了口唾沫,“主上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不准!”绛攸冷冷的道,“让他收敛一点他那些异想天开的主意吧,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难度很大啊……楸瑛仿佛看到了前方道路上的大片荆棘,不过,于此同时,他也对老友对国王的了解致以敬意——为什么自己就不能那么坚决呢?

“……你至少听一听吧,他毕竟是王嘛。”

“……好吧,既然你是他的说客,就说说看好了。”绛攸喝了一口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楸瑛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剑柄,“那个……绛攸……是这个样子的……主上……他想要纳妃……”他小心的观察着绛攸的表情,谁知绛攸完全没有一点波动,淡淡的道,“让他去找仙洞省。”

“……关键不是这个……他想要、想要……纳一个男人……”楸瑛挣扎着说完了这番话,下一秒,房间内被一种可怕的安静所覆盖,然后,一声惊天破石的惨叫在红家上空开始飘扬。

 

不知何时出现的红家女主人——红秀丽,睁大了眼眸,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怔怔的盯着蓝楸瑛。

 

楸瑛努力的咽了一口口水,等待着红家夫妇接下来的反应。

 

“他又在玩什么花样?!”绛攸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王啊,如果纳一个男人为妃那会成什么样子?”秀丽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楸瑛决定保持缄默。

“……他要纳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绛攸瞪大了眼睛,一副要跟刘辉决一死战的模样。

楸瑛已经听到了自己丧钟的敲响,已经建立的光辉战绩的左羽林军将军蓝楸瑛的最后结局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同期好友的怒火之下——不知道雪那哥哥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想……楸瑛近乎自暴自弃的想着。

“……名字嘛,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年龄……大概是十七岁吧。”楸瑛嘿嘿的干笑着。

红家夫妇不可思议的看着楸瑛,首先,“理性如铜墙铁壁”的绛攸爆发了。

“开什么玩笑?十七岁?做他的儿子都绰绰有余了!他是怎么回事?恋童吗?这个男孩子的父母会怎么想?!”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秀丽捂着嘴,楸瑛很担心她会不会在下一秒昏倒。

绛攸狠狠地瞪着楸瑛,“你同意他了?”

“……啊,不,没有,我准备去那孩子的父母那里询问他们的意见,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来问问你……呵呵,我完全不和主上站在一起啊。”楸瑛微笑着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希望不会被绛攸看穿。

“幸好你还没有去。”绛攸微微一笑,像是放心了不少,“如果我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我绝对会杀掉你……以后不要再答应那个白痴国王这种没有可能的事情了。”

楸瑛感到脊背一阵寒意,勉强的笑了笑,也为自己的明智举动而感到庆幸。

“是啊,如果我是那孩子的母亲,我绝对会用对付料理的方式来对付刘辉的,”秀丽眼中掠过一抹担忧,“蓝将军,有些事情,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啊。”

想到一年前无意中看到她拿着刀对付鱼肉的表情,楸瑛悄悄地擦了擦汗。

 

——主上,如果您还要您的臣下活下去,就不要再让我做此类的事情了。

 

“那个孩子究竟叫什么?我一定要去提醒那家人家小心……这个白痴国王,想法越来越离谱了。”绛攸咬牙切齿的道,“放着工作不做,整天想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以后要拜托黄尚书多给他一些工作才行。”秀丽自言自语着,然后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楸瑛非常礼貌的假装没有听见这对夫妇方才说的话。

 

 

(三)

 

“楸瑛……”面对白痴小狗第五十四次的哀鸣,楸瑛义无反顾的不理不睬——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能随便答应;即使是为王尽忠而死,他蓝楸瑛也不想死在老友的手上。

万般沮丧的国王只好无奈的把整个脸埋进书里,哼哼唧唧的道,“楸瑛你一定要想办法啊,如果你想不出办法,孤就走投无路了……琦攸已经五天没有跟孤说过话了。”

“……”

“孤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了,然后他就拒绝理睬孤,到现在孤也找不到他。”刘辉为了找那个小随扈,甚至派出了全部的风之狼,可是到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所有的成员都是以无能为力这个词为他解答了现在的状况。

原来如此。楸瑛看着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以后自己必须像绛攸那样,对他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全部否决才行。

 

 

“哈哈哈哈……”宵太师抱着肚子,一副要笑得背过气去的表情,“真的吗?他真的说了。”

“是的。”琦攸现在很有种冲动,想要把这个老妖怪从仙洞宫一脚踹下去。

“……你还真有魅力啊,”宵太师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不知道他会不会立你做皇后……嗯,你可能会是彩云国历史上第一位男皇后。”

琦攸一阵战栗——以那个国王的白痴程度……很有可能。

“……为什么今天只有你在这里?”

“黄叶出诊去了,碧翔不知道去哪里了……”宵太师微笑着表示,在琦攸的杯子里添上了茶水。

“……璃樱不在吗?”

宵太师撇撇嘴,“这里向来不欢迎他……还是,”老狐狸坏笑着,“你比起那个小鬼来,更喜欢他?”

看着这个臭老头的可恶表情,琦攸内心的冲动更强烈了。

 

 

 

“你居然同意了?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啊。”羽羽大人捶胸顿足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悲痛表情。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璃樱相当镇定的反应,“与其让后宫一直空下去,有个人帮他打理也不错。”

“……”羽羽大人的眉毛胡子全部耷拉在了一起,像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奈的认可。

“也许这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开始……任用女官吏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这完全不一样啊——羽羽大人欲哭无泪。

 

当仙洞省的两位长官正在讨论着有关王的后宫问题的时候,一个后进的官吏送上了一份信笺,说是放在外面的。

璃樱打开了信封,里面放了一张薄薄的淡笺,传来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

“是……家书吗?”羽羽大人好奇的问道。

璃樱默默地合上了信笺,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羽羽大人拼命垫起脚,无奈这种高度的差距太过明显,怎么也看不到信的内容。

“……王真是自找麻烦啊,什么人不好,找上那个小鬼……”璃樱摇了摇头。

“究竟怎么了?”羽羽大人对璃樱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要抓狂了。

“既然王想要一个男人入住后宫,那么就成全他吧……”璃樱在心中对刘辉说了三遍对不起,“我们可以做一下准备了。”

 

 

(四)

 

 

“试练?”刘辉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璃樱,这让他心虚的把视线转向一边。

“……”一旁的楸瑛保持了缄默,他决定吸取教训,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次由仙洞省来举办,经费也全部由我们来出,如果在试练中获胜,可以得到缥家的秘宝……”刘辉疑惑的看着璃樱,这让仙洞令君难以开口——面对国君如此信任的眼神,这让他感到惭愧。“具体说来,我们会做一个幻境,然后由参赛者进入幻境中去,虽然幻境的本质是一样的,但不同的人可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找到出口就算胜利……如果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难以找到出口,那么就算输,我们会把失败者送回……因为只有一个出口,所以,得到秘宝的也只会有一个人……”

“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试练呢?”刘辉对这次活动的目的有点不解。

“……这是家父的意思,”璃樱再次对刘辉默念了一句对不起,“如果主上能通过试练,那么缥家将全力支持您纳妃的决议……即使红家不答应。”

楸瑛不可置信的看着璃樱,注意到刘辉那足以令星辰褪色的眼眸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秘宝!?”伴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红府上下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女主人眼睛内闪烁的光芒。

“听说……是这个样子的。”楸瑛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将会给这一家人的生活带来惊天动地的巨变。

“会是首饰吗?金银?还是……”秀丽憧憬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难道红家的钱还不够用吗?楸瑛无言的看着老友。

“……是什么样的试练呢?”绛攸平静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秀丽的反应。

“对啊,蓝将军,你一定要把事情详细的说一下。”

“……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说是五个人一组,必须全部是男性……具体的内容,璃樱大人说到时候就会知道……”楸瑛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尤其是当秀丽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

“蓝将军,你也会参加的对吧?”秀丽望着楸瑛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其实我……”

“如果能赢过来的话,我们会把钱分给你的。”

“我们”……吗?楸瑛看了一眼绛攸,他似乎也是很吃惊的样子——这个反应让他想到多年以前被强迫去参加女装大赛的情形。

“其实钱……”

“没有关系,我们怎么分都是可以考虑的!”秀丽紧紧地握住楸瑛的手,激动莫名的注视着她。

——看来长期的贫穷生活已经给她造成了一定的条件反射。

绛攸和楸瑛不约而同地想到。

“可是就算我参加的话,也只有我和绛攸两个人啊。”楸瑛笑笑,抬起头,迎上了绛攸充满感激的目光。

“……是啊……”秀丽眼底黯然,这个时候……

 

“小秀丽,今天你准不准备去……啊,楸哥在这里……”

十三姬的出现让秀丽的眼眶湿润了,她飞快地冲了上去,“十三姬,请你一定要说服燕潇和静兰参加这次的试练!”

“诶?”刚刚进来的十三姬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她带着询问的眼光看向楸瑛和绛攸,却看到了两个悲伤莫名的男人站在那里。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她嘟囔一句。

 

 

“我不去!”琦攸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在场的大人敬佩不已,纷纷对他投向崇拜的目光。

“为什么不去?这也许有很多钱,可以让我们吃上好几年啊。”秀丽无辜的表情让在场的各位彻底无语了——她不是已经有很多钱了?

——这是一次在红府召开的会议,其中,除了长期与秀丽搭档,省吃俭用的静兰之外,绛攸和楸瑛分别是被自己妻子强迫参加的,而琦攸和燕潇则是分别被他们的母亲逼迫的。

这听起来很有趣呀——十三姬对这次活动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而珠翠则是抱着“可以帮到秀丽小姐”的想法。

“……你现在很缺钱吗?”琦攸对着自己的母亲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红家宗主的夫人缺钱?恐怕天底下不会有人相信吧。

秀丽一下子默然了,她静静的转过身,泫然欲泣,“也许我们一直让你生活在太优越的环境中了……你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正在饿着肚子吗?他们也许只是想每天吃上米饭而已……”

“……”琦攸没有话好说了,因为他看到了几道鄙视的眼神向他射来——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绛攸和楸瑛一起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燕潇则是安慰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

 

缥家的术士花了几天的时间完成了幻境,而璃樱在其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宗主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啊?”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璃樱近乎自暴自弃的想着,翻看着参加试练的人员名单。

果然不出所料,在名单上,璃樱看到了绛攸楸瑛等一干人的名字——不如把王跟他们放在一起吧,也许这样会好一点。

璃樱怀着愧疚的心情写上了刘辉的名字——希望他不要从此一蹶不振才好啊。

 

然而缥家的各位不会知道,在仙洞宫中,也有人正在计划着。

“……看来缥璃樱这些年变得很厉害啊。”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黄叶尴尬的笑了笑。

“的确呢,”紫霄颇有感触地点点头,“也亏他想的出来。”

“紫刘辉的命运还真是坎坷呢。”黄叶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一个主意。”紫霄的脸上带着鬼祟的笑容。

黄叶微微皱眉,“你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欺负他了,那个国王已经够可怜的了。”

“哎呀,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水准吗?”紫霄抚了抚下巴,“我也很想看看缥家小鬼心情不爽的样子呢。”

黄叶疑惑地打量着紫霄,半晌,认真地道,“……让他受点打击就行了,千万不要把他的神经弄得不正常啊。”

“我尽量。”紫霄微笑着表示。

 

 

三天之后,璃樱带着众人来到了一间房间里,在房间的墙壁上,挂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参赛者并不多,加在一起也只有几组而已,而由秀丽带领着的,可以说是最显眼的了:一个组内,不仅有彩七家的宗主,还有两位彩云国的最高将军。

“加油啊!”在给每一个人鼓劲之后,秀丽离开了房间。

璃樱在简单的核对了名单之后,像着镜子努了努嘴,“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与其说这是一个镜子,不如说这是一汪挂在墙上的潭水,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靠近,身体缓缓地被镜子融入了其中。

 

刘辉是在所有人进去之后才到的。

璃樱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忽然内心有了强烈的不忍,“刘辉!”

正处在兴奋状态的刘辉诧异的看着璃樱,只见他默然不语,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全无心机的君王,“你要坚强啊,知道吗?”

刘辉愣了愣,总算还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看着王走进幻境,一个术士忍不住开口问道,“真的要给他设计一个宋太傅妻子的身体吗?”

“……这全是父亲大人的意思。”璃樱黯然的低下了头。

“璃樱大人,您最好来看一下。”有一个术士突然惊叫起来。

“怎么了?”璃樱走了过去。

“幻境被人改变过了!”那个术士惊骇莫名,“这个幻境不是我们先前做的那个!”

“怎么可能?”璃樱惊讶的检查了咒符,发现并没有被动过。

“似乎被连接到了另外一个幻境中去……”另一个术士沉声道。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让他们回来了呀!”

璃樱擦了擦汗,虽然最强的幻境最多也只能控制三十六个时辰,但是,在这三天的时间内,他们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就很难说了……

 

……愿彩八仙庇佑你们。

祈祷——现在璃樱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即使彩八仙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六)

 

 

琦攸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张超级豪华的雕花大床上。

屋子里的布置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就是那个什么无聊的幻境吗?他想着,从床上起来,门立刻就开了,一个侍女端了洗漱的器具来。

“……就放在那里吧。”他指了指床边的凳子,侍女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却是如获大赦一般的走了出去。

 

简单的擦了脸之后,琦攸决定开始行动——总之找到幻境出口就行了吧。

推开门,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看这情况应该是在早上,而这个地方——不是自己家吗?琦攸不屑的撇了撇嘴,什么幻境啊。

不过家里看上去豪华了很多,自己的房间也变得很奇怪;不仅如此,在走廊上,所有的侍女和侍从都用相当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肚子有些饿的他决定先解决早饭的问题,来到饭堂,所有的人都恭敬的站在一边,桌上准备着的,是秀丽坚决抵制的奢华菜肴。

——她什么时候转性了?索性也不多想,当下开始大嚼起来,吃了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上来,低声道,“少爷,您要的蜜柑已经从红州快马运来了……”

蜜柑?他什么时候要蜜柑了?

琦攸惊讶的突然转过头,却看到了相当惊人的情景,那个老管家浑身上下一阵哆嗦,满目惊恐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琦攸。

“小人该死!小人不该打扰黎深少爷用早餐,只是少爷要小的在第一时间转达蜜柑的动向……小人该死!”

接下来这个老管家说了什么,琦攸根本就没有听见,只是“黎深少爷”四个大字在脑子里飞快地旋转。

“……蜜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他放下了筷子,迅速的跑了出去,那个老管家则是吓得说不出话来,软软的摊倒在地。

 

回到房间,在镜子里,琦攸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分明就是黎深!而且,这时的黎深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七八岁。

这就是缥家做的幻境吗?还真是恶趣味啊!琦攸揉揉脑袋,看样子,自己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贵阳了,而且还变成了自己的祖父!

 

 

正当琦攸在自己家里遭遇如此大的变故之时,缥家也正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族人们惊异的发现,宗主缥璃樱一醒来就一脸迷糊的表情,不仅如此,还很善意的让侍女“不要太劳累了”。

——宗主大人一定要有大的行动了。

缥家的每一分子都如此坚信。

“给我准备马,我要进城。”宗主大人温和的声音把侍从吓得几乎要哭下来了。

——要知道,缥家宗主缥璃樱是从来不骑马的。不过幸好,这位宗主大人并没有进一步做更可怕的事情,只是上马离开了。

 

 

然而这些与发生在刘辉身上的事情比起来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了。

“爹爹亲亲!”当小秀丽欢呼着爬到他的腿上,要他“亲亲”的时候,刘辉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每次想要亲她的时候都被她挡开。

欲哭无泪的刘辉低头轻轻的在三岁的秀丽脸上吻了一下。

“老爷,午饭的便当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走了进来。

“哦、哦,我马上就来。”索性把秀丽抱了起来,刘辉走进了厨房,一个黑发女子满意的把食盒盖上。

“相公,午饭记得要吃哦。”她像他眨了眨眼睛,怀里的秀丽立刻笑了起来,伸出手去,“娘亲抱抱!抱抱!”

“乖噢,秀丽。”女子微笑着,摸摸秀丽红红的小脸,眉目间满是幸福的神色。

这就是让邵可终身难忘的女子吗?刘辉在心中默默叹息。

“相公,不要忘记今天黎深要来吃饭呢,妾身决定亲手做一些包子给他呢……不过,倘若他继续要娶秀丽的话,我只好用埽把把他赶出去了。”女子无奈的表情之上多了几分俏皮。

“……”刘辉觉得自己发现了惊人的内幕,支吾着,“那么孤……不是,我是说,你以后要给秀丽找一个怎样的……”

“夫婿?”女子笑了起来,“相公你想得还真远,”她纤细的手指轻点下唇,“嗯,我觉得要稳重一点的比较好呢……比如说,蓝家的楸瑛公子那样的。”

刘辉睁大了眼睛——难道秀丽的母亲最中意的女婿是楸瑛?!

“好啦,我不过是说笑的,这么紧张作什么?快去吧,要迟到了。”女子从刘辉的手里接过了小秀丽,她看上去已经有点困了。

 

走出了红府,那个少年追了过去,淡淡的递上食盒,“老爷,您忘记您的午饭了。”

“哦,”刘辉默默接过,忐忑道,“静兰……”

“是,老爷。”少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什么,”刘辉飞快的摇了摇头,微笑道,“再见。”

少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而在贵阳的蓝家府邸,相当可怕的情形也在持续着。

蓝家宗主蓝雪那早晨醒来,照了镜子之后,便一言不发,默默地来到了餐桌之前吃饭,以至于整个蓝府都被包围在一个相当诡异的气氛中,只有筷子和碗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

这样恐怖的氛围让蓝府上下连大气也不敢出,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终于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先士卒的走到了雪那的面前。

“雪哥,今天去邵可大人家里吃饭的事情你决定了吗?”少年微笑着,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畏惧的神色。

雪那微微挑眉,不似他向来邪魅的微笑,反而有了一种高傲的不屑。他似乎是想了想,然后道,“我会去的,替我为邵可大人准备一份礼物。”

少年面露惊异,雪那淡淡的道,“怎么了?”

“我记得雪哥说绝对不要和红黎深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你改变主意了?”

“嗯,是啊。”雪那点点头,“想起来,还是和邵可大人一起吃饭比较重要。”

“……雪哥也会说气话啊,看来能把雪哥惹火的也只有红家的红黎深了。”少年此刻的优雅的姿态隐然可以看出日后风流气度,雪那想到这个家伙日后给自己造成的麻烦,便道,“如果今天你有时间的话,替我也顺便去向红黎深送一份‘礼物’。”说罢,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蓝家公子,起身,“我吃饱了。”

 

“你何必这么为难楸瑛呢?”一个身形相貌几乎完全一样的男子走了过来,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喜欢欺负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雪那漠然的放下了筷子,“我还有事情。”

“雪。”男子微微一笑,“我有点事情还想要跟你说,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雪那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跟着月进了书房。

他看到男子小心的插上了门栓,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父亲大人,你的演技实在太差了……要是蓝雪那像你这样,当年早就被杀了。”

雪那惊讶的看着这个跟他完全一样的男子,他的唇齿间露出一抹清新的微笑。

“燕潇?!”雪那试探着。

“呵呵,被认出来啦。”虽然神色自若,但那眉宇间的慵懒,分明就是燕潇。

“……”

“既然幸运的到了一起,那么一起努力找出出口,如何?”燕潇笑了笑,“至少比起欺负楸瑛大人来的有意义。”

雪那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说了一声“好”。

 

 

如果世界上有人可以比他更不幸,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死的很惨,至少是体无完肤那种。

凤珠痛苦的在家里移动着,发现已经来到了一片没有任何人的荒地:没有侍从,没有侍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的那种。

——这究竟是哪里?!

穿着睡衣的他已经在自己家里走了一个上午,到现在为止,不仅饥肠辘辘,而且疲惫不堪,如果再不找到人,他很可能真的会遇难而死。

最终,他终于在几乎绝望的状态下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侍女,当他刚开口说“请问”的时候,那个少女呆滞五秒钟之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直到一个年纪略大的侍女来找他。

“少爷你不要到处乱走,她是新来的,没有见过少爷你……少爷你要知道,你的脸会给他人造成多大的冲击啊……”

那个侍女一边喋喋不休的开始数落凤珠,一面在桌上摆好了凤珠期待已久的早饭。

 

 

 

(七)

 

 

璃樱进入城内的时候,已经靠近中午了。贵阳城并不见他日的繁华,似乎一种可怕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笼罩着贵阳——这座彩八仙庇护的城市。

不久之后,王权斗争就会开始吧。璃樱默然。

简单的考虑了状况之后,他决定先进宫去看看。可是现在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以他现在的这张脸肯定是无法进入皇宫的,虽然不知道以前的缥璃樱用的是什么办法,但对他来说是缺乏可行性的。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后,他决定先去邵可大人家里看看。

 

 

刘辉顺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路来到了府库——这里的一切一如往昔。

每次,他都喜欢在这里跟邵可喝茶,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他总是觉得邵可可以给自己一种家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在清苑离开之后,他就不曾再有过了。

正当他怀旧的时候,一阵轻小的脚步声传来,刘辉抬眼望过去,看到一个小小的少年站在那里,满脸的伤痕和泥土,苍白的脸看上去很虚弱。

刘辉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遇上几十年前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他微笑着走过去。

少年退后一步,有点害怕的看着他。

是的,自己那个时候很害怕,怕邵可打他,怕他不准他在这个府库稍微待一会。

刘辉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放在少年的头上,他感到少年身体的颤动。

“你饿了吧?”刘辉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弯下腰,把少年抱了起来,少年手足无措的不敢动弹,刘辉小心的把他抱到了椅子上,“我有包子,吃一点好吗?”

他打开食盒,然后笑了,是那个时候的大包子,一点也没有变。

“看来还是热的……”刘辉把包子递到少年的手边,“快吃吧。”

少年愣了一下,眼眶有点湿润,迟疑着接过了包子,然后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看着他吃包子,刘辉忍不住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泥土。

“谢谢你。”吃完了包子的少年脸色微红,小声地开了口。

“……你以后可以经常到这里来。”刘辉指了指身后的书架,“你也可以看这里的书。”

少年惊讶的看着刘辉,“你……不打我吗?”

刘辉摇了摇头,轻轻地抓住了少年的小手,“当然不会……你只要努力的做好所有的事情,努力的……然后,你最重要的人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真的吗?清苑哥哥会回来吗?”少年急切的道。

“嗯,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刘辉温和的声音让少年心情不可思议的安心下来,低着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把清苑哥哥也惹恼了,所以他再也不管我了……那么,清苑哥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刘辉想了想,指着窗外,“花园里的那一片樱花林你知道吗?”

少年立刻猛力颔首。

“当你遇到一个会说蔷薇公主故事的女孩子的时候,你的清苑哥哥就会回来……”

少年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女孩子?”

“是啊,是一个……改变了你人生的女孩子。”刘辉眯着眼睛,轻笑起来。

“人生?”

少年迷惑的样子让刘辉觉得很好笑,于是便把他抱上了膝盖,“嗯,人生。”

少年脸色绯红,小手轻轻抓着刘辉的衣袖,“那个时候,其他的王兄也不会在欺负我吗?”

“不会的,”刘辉低头揽住了少年,“很快,会有人教你剑术,会有人教你学问,你会变强……然后成为……”

“成为什么?”少年好奇的看着刘辉。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刘辉转移了视线,那个时候,自己只想着要留下,不想回寝宫去,即使回去了,也会被母后关在黑色的屋子里,“……刘辉殿下。”

小小的少年嗯了一声,看着刘辉笑了笑——这个表情让刘辉感受到了痛苦,邵可,是那时唯一一个温柔对待自己的人了吧。

“你今天……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一起出宫走走?”

少年难以置信的看着刘辉,像是不相信这个事实,过了好久,才嗫嚅着,“真的……可以吗?”

“嗯,我带你去看……”看一个对你未来很重要的人。刘辉把少年放下,“如果刘辉殿下不介意的话。”

少年立刻连连点头,死命的拽住了刘辉的衣袖,似乎生怕他改变主意。

“……”刘辉蹲下身子,理了理少年乱七八糟的长发,“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也不会让你独自留在黑暗中……”

 

 

琦攸在走出大门的一瞬间,看到了全府上下的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原来爷爷他以前都是这个样子的……

非常了解黎深白痴程度的他,没有想到当年的黎深与日后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黎深大概是十八岁吧,明年,他会去参加国试。

坐在豪华的大车上,琦攸不禁感叹起贵阳的现状来——按时间算,先王已经不理朝政,这个富饶之都正在一点一点走向衰败。

不过,你们是幸运的。琦攸唇边露出一抹轻笑,在未来,你们会遇到彩云国最上治的君主。

揭开窗帘,从外面看出去,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坐在路边,饥肠辘辘的样子。这让琦攸皱起了眉头,离王权斗争大约还有几年的时间,没有想到现在的贵阳已经开始了。

“停车。”他敲了敲车壁,车子立刻就停了下来,所有的路人都惊讶的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陌生的贵公子。

“大人,请抽个签吧,会有奖品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琦攸的耳边响起,他诧异的低下头,一个冷玉色头发的男孩子坐在路边,脸上带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冷漠表情。

——不会吧。

琦攸一阵眩晕,看着那个不过八岁的男孩子,轻轻晃动手中的签盒,“只要一文钱就可以抽一个。”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签盒中抽出了一个小小的竹简。

“末等奖。”男孩子从身后取出一枝李花,“请收下。”

“反正有奖的也不会有几个吧。”大脑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他看到男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你的父母呢?”琦攸蹲下身子,注视着那双略带浅灰色的眼睛。

“我没有父母。”男孩子冷冷的答道。

“……是吗?”琦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么,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男孩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知道这个贵公子在玩些什么花样。

琦攸回忆着听百合说起的,黎深收养绛攸的经过:当时黎深掏出扇子,指着绛攸说,“就是你了”,然后说了一句“带他走”,然后家臣们就把这个孩子像绑架一样的带走了。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家人?”

男孩子冷漠的眼眸内有了几分警惕——在这个时代,诱拐儿童的人贩子可能也是不少吧。琦攸觉得很尴尬,只有起身,“我可以让你去读书,学习,学你想要学的一切东西……你可以不用再为自己的温饱担忧,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男孩子把持着怀疑的态度,半晌,迟疑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找我呢?这里有很多的孤儿……”

“我也不知道,”琦攸歪着脑袋,“也许……是因为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你吧。”

男孩子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琦攸笑了,他没有看到身后家臣看着那个男孩子的同情目光。

弯下腰,把男孩子抱了起来。

“啊,你做什么啊?”男孩子手足乱舞,不知所措的脸上变得通红。

——原来老爹害羞是从小就开始的啊。

咕噜噜……一阵可疑的声音响起,琦攸假装没有看见男孩子几乎要滴出血的表情,大声吩咐道,“我饿了,先找个地方去吃饭!”

 

家臣们面面相觑,少爷不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刚刚用了早饭吗?

 

 

 

(八)

 

凤珠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着到来的访客,“百、百、百、百……”

眼前的少女流露出一抹疑惑,“不是你约我今天中午去吃饭的吗?凤珠。”

“不、不不是……”凤珠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少女狐疑的看着他,靠了靠他的额头,这个动作把凤珠吓得连退数步,“还好,没有发烧啊,”她仔细的打量着凤珠,“也没有不正常的迹象。”

“我,不是……”

“好了,那天把你当成女人是我的错,你就不要生气了,”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百合轻轻叹了口气,“男人的话,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记仇吧。”

凤珠哭笑不得,索性大义凛然的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那样就好。”百合笑了,上前挽了凤珠的手臂,“我们走吧。”

而可怜的凤珠只有在全身僵硬的情况下被带出了黄家的贵阳府邸。

 

 

璃樱试探着向外面望过去,似乎那些家伙没有跟来。

在他试图靠近邵可府邸之时,七八种暗器在同一时间向他飞了过去,更有甚者,几个黑衣刺客也向他杀了过去。

凭借着多年的实力,总算,他没有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事件上。

还是先去找主上吧——虽然没有搞懂现在的状况,但是,目前,似乎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这是贵阳城内最大的一家饭馆,由全商联经营。凤珠没有想到在多年以前,这里已经这样了。

在楼上要了一间包厢,凤珠看着百合饶有兴味的开始点菜。

“今天我来请客吧。”百合眨眨眼睛,“算是对上次事情的赔礼。”

不知道“上次的事情”指的是什么,凤珠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没有关系的……”

百合一怔,然后笑了,“你还真是大度,如果是我被别人当作女人推进女厕所,然后再被当作色狼踢进河里……我肯定不会那么便宜那个人的。”

凤珠的一双美目瞪的滚圆,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件事情……他只好轻轻摇了摇手,“事情过去了,就不用再想它了。”

“呵呵,那么我谢谢你啦。”

凤珠的视线开始游弋,百合的脸和他靠的很近,那灿烂的笑靥仿佛近在咫尺,无措的他把视线转向门边,看到一个冷玉色短发的男孩子站在那里,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个。

“……对、对不起,我走错了!”男孩子赶紧往外退了几步,却撞上了站在身后的那个人。

百合看着凤珠惊恐的视线,死死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又迷路了吗?”那个男人的口气中带了几分无奈,却又包含着宠溺,“真是的,上个厕所那么几步的路也会找不到……”

“对不起……黎深大人……”男孩子涨红了脸,小声地道。

“……”

 

凤珠没有听到那个男人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眼前一黑。

而在场的所有人,就看到这个美貌的男子突然间直直的倒了下去。

 

 

雪和月是在中午时分到达邵可家的。

“……我们有事情要拜会邵可大人。”雪对自己可以如此平淡的对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说话而感到震惊,一旁的月则是带了揶揄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老爷不在家。”少年冷冷的答道。

“……那么我们见夫人也是一样。”

“夫人在午睡。”

雪很想在这个少年的脑袋上敲一下,要知道,夫人是从来不午睡的。

“……那我们可不可以进去等邵可大人?”

“老爷今天住在府库。”

“……”雪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月浑身痉挛,痛苦的捂着肚子,好像笑得要抽痉了。

就在这个时候。

“蓝、蓝、蓝、蓝……”一个声音像是惊叫起来的。

雪和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到邵可站在那里,嘴巴张得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了——不过,当在场的所有人看到那个和邵可站在一起的小小少年的时候,每个人的嘴巴都张的和他一样大。

 

 

(九)

 

璃樱在隧道中痛苦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条密道,在日后被用于羽林军的训练,在没有开发完备的现在,这里不仅泥泞不堪,而且还散发着一股可疑的难闻气味——在这个时候,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看起来格外的碍眼,于是当下随手把头发扎成一束,不知道以前那位本尊是怎么忍受这么长的头发的。

这条路通向羽林军在皇宫内的办事处,好不容易出来的璃樱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谓什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算是知道了。

办事处杂乱不堪,与其说是一个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杂物间来的合适。他无奈的揉了揉脑袋,这就是他前任的杰作——一个邋遢的男人,你怎么指望他会去打扫房间?

跨过堆砌的酒瓶,璃樱总算再一次见到了阳光。

正准备舒展筋骨的他,看到一柄剑飞快的刺了过来,颇有惊天破石之势,璃樱反射式的躲开,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不是别人,正是他日的宋太傅!

宋太傅瞪大了眼睛,神色严峻,沉声道,“缥璃樱,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快点消失……否则我的剑会让你后悔站在这里!”

璃樱欲哭无泪,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另一个人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脸胡子拉茬的模样,看到璃樱的时候眼神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疑惑。

“雷炎!不要犯迷糊了,这个家伙不是省油的灯!”宋太傅低声呵斥了一句。

日后的右羽林军将军白雷炎立刻笑了,“是吗?我可是很久没有活动一下了。”

如果可以的话,璃樱很想一死了之——要想跟白雷炎作“理智的交谈”几乎跟让绛攸不再迷路一样有难度。

冷静,冷静。

 

璃樱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优雅的笑容,想在之前先取得一点他们二位的好感。可是恰恰相反的是,宋太傅和白雷炎竟然疑惑的退后了一步。

“……”璃樱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走投无路的他选择了最后的办法,他看着前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黑狼。”

宋太傅和白雷炎大惊,同时转过头去;当他们看到身后空空如也时,再回过头去的时候,璃樱已经没有影子了。

 

 

红家的餐桌今天显得格外的奇怪。

不仅主人红邵可没有积极的去为大家泡茶,雪也没有千方百计地戏弄静兰,大家沉默着,默默地吃着饭。

“对了,相公,你还没有为我们介绍这个孩子呢。”女主人笑了笑,少年的脸顿时红了。

“哦,他是……他叫刘辉。”刘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静兰,他一言不发的扒着饭,似乎现在说的事情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是……吗?和公子刘辉的名字完全一样呢。”月微笑着道。

“……那么多吃一点吧,刘辉。”雪为他夹了几个菜色,少年窘迫的低下了头。

邵可惊讶的看着雪——他什么时候开始对刘辉这么好的。

“秀丽呢?”邵可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睡着了吧,”女主人笑笑,“黎深今天居然没有来吃午饭,看样子他今天下午一定会来拜访的。”

雪和静兰的眼神同时中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凤珠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百合满是担忧的眸子。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嗯……”他坐起来,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这位红黎深公子懂医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呢。”百合感激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人。

终于意识到目前状况的凤珠无比惊恐的看着黎深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站在一起。

“无妨。”黎深淡淡的道,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发生的事情。

“谢谢了……”凤珠嗫嚅着,怀着私心的他悄悄的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子,不知何故,那个男孩子看着黎深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好像不记得以前很崇拜黎深大人啊。

凤珠揉揉脑袋,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还没问怎么称呼呢。”

“百合姬。”百合微笑着道,“他是黄凤珠。”

“哦。”黎深淡漠的点了点头,向着凤珠作了揖,“红黎深,他是……”

凤珠的心跳无端的慢了一拍,然后听到黎深用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缓缓道,“……我的儿子。”

 

 

 

(十)

 

 

璃樱终于从宋太傅和白将军的魔爪中逃了出来。内心疲惫的他像往常一般在花园的小亭中稍作休息,正当他赌咒发誓以后绝对不参加仙洞省的这些无聊游戏时,一个身影走进了他的眼帘。

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是眉梢眼角的清秀已可看出她日后的绝食姿容——“璃樱”是不会认错她的。

 

“珠……”刚刚开口,一个年长的女官就走了过去,他只好在一旁隐住身形。

 

“这是怎么回事啊,珠翠,”女官看上去很生气地样子,“为什么主上要的薰香没有准备好?”

“啊,对不起,因为到处都找不到刘辉殿下……所以……”珠翠低声道。

“你难道认为刘辉殿下的事情比主上的事情更重要吗?”女官不悦的挑起眉。

“我只是觉得……”

“不要找借口!”女官大声呵斥。

“是……”

“快点去准备!”

“是!”珠翠急急忙忙的跑过去了。

 

唉……她从以前就这么宠那家伙啊,真是让人羡慕。璃樱小声嘟囔了一句,看着那个女官走远了,才悄悄地跟在了珠翠的后面。

 

 

 

 

刘辉把小时候的自己带进了房间,秀丽躺在床上,小脸红红的。

不会是发烧了吧?听秀丽说起过,自己小时候好像身体很不好的样子。

“她是谁?”小刘辉睁大了眼睛,小声道。

“……”刘辉犹豫着,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

“邵可?”小刘辉催促着。

“……这个……”

“老爷。”门外传来那向来波澜不惊的声音。

刘辉赶紧应声道,“静兰吗?快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静兰走了进来,小刘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注视着这个跟自己哥哥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黎深大人来了,老爷,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叫他‘自己回红州去’?”静兰淡淡的问道。

刘辉一阵恶寒,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黎深当年的恐怖表情。

“……”正考虑着是不是采取这种方法把红尚书打法走的时候,秀丽睁开了眼睛。

“唔……爹爹。”秀丽迷迷糊糊的说道,小手在一旁摸索着,一下子抓住了小刘辉的衣袖。

小刘辉被吓得动也不敢动,非常无辜的朝静兰看了过去。

“小姐醒了?”静兰不见表情的脸上掠过一抹非常珍贵的温情,上前,把秀丽转了过来。没有睡醒的秀丽兀自紧紧抓住了小刘辉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手。

“……她好像额头很烫的样子……”小刘辉把手轻轻放在了秀丽的额头上。

“发烧了吗?”刘辉很是担心。

“……”静兰把秀丽放回被子里,“老爷先去打一些水来吧,可以让小姐降温……顺便让夫人准备药物。”

“我知道了。”刘辉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请、请等一下!”小刘辉涨红了脸,“让我也做点什么吧,我、我也可以……”

“……”刘辉有些不忍,他正想说“你在这里乖乖呆着就好”。

“那么,请你帮小姐擦擦汗好吗?”静兰看着小刘辉的眼神竟然带了淡淡的温柔之色。

“好的!”小刘辉连连点头,从静兰的手中接过手帕,小心的擦拭着秀丽额边的汗水。

——好像自己在十几年后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刘辉想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红家大厅正在上演的可怕情景。

 

 

 

(十一)

 

 

就在不久之前。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认识就来叨扰你的兄长。”百合无奈的看了一眼凤珠,想到他义无反顾地要和黎深一起来“拜访”他兄长时坚决表情——很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没有关系。”黎深淡淡的答道。

凤珠的视线不自然的游弋起来,时不时悄悄地看一眼那个被黎深牵着的男孩子。

“他叫什么名字?”注意到凤珠的视线,百合好奇的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小男孩。

“……”凤珠陷入一阵沉默,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正视着黎深。

“……李绛攸。”黎深的声音带了一丝复杂的温和,低头迎上男孩子诧异的目光,“从今天起,你就叫做李绛攸。”

“诶?”百合笑眯眯的看着他,“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初次见面哦,绛︿攸︿”

男孩涨红了脸,轻轻地点了点头,也说了声“请多指教。”

“不是一个好名字,但是,却是最适合他的名字。”黎深看着凤珠,轻声道。

凤珠心中一凛,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走了,绛攸,今天介绍个人给你认识。”黎深牵了男孩子的手,缓步走了进去。

 

凤珠绝美的脸上带着惊讶之色,黎深对待那个叫做绛攸的男孩,好像在很久以前就是亲人一般,不带一份矫揉造作,言谈间竟是自然的亲密。

“黎深公子真是个温柔的人呢。”第一次遇见黎深的百合颇有感触地表示。

凤珠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显然因百合的话而受了惊吓,同时也模糊的想到——莫非就是这样当年他们才结婚的?

“我、我们也进去吧。”凤珠跌跌撞撞的也要往里走,一个不小心,他的被门槛绊倒,整个人以一个极不文雅的“狗吃屎”姿势摔了下去。

 

“啊,凤珠!”百合的惊叫引得的红家上下一阵大哗。

雪一脸愕然,月却是一副兴味盎然的表情,黎深微微窘迫的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小绛攸轻轻的说了一句,“……那个大哥哥也许是想看看地砖的材质。”

百合赶紧上前把凤珠扶起来,他一张美丽的容颜上,额角跌出了青紫。只见他尴尬的起身,想到自己无比引人注目的形象时,强作镇定,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看看地砖的材质。”

众人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小绛攸眉宇间流露出敬佩的神色,然后天真地道,“……是什么材质啊?”

 

 

“……我们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黎深大人还真准时呢。”雪无不讽刺的道。

“我和绛攸在外面吃过了。”黎深温和的语气让凤珠浑身上下一阵哆嗦。

“啊啦,黎深来了。”黑发美女款款而至,笑眯眯道,“还带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子。”

百合疑惑地发现,凤珠和小绛攸的脸同时红了红——他已经不算男孩子的范畴了吧?百合觉得很莫名。

“大哥呢?”

“在陪着秀丽呢……妾身去叫他吗?”

“不必了。”黎深刚刚开口,雪和凤珠同时以惊异的眼光看着黎深,月神色间有几分惊讶,但随即便释然的笑了。

“……我是说,小孩子应该多和父亲在一起,这样会比较好……”黎深笑了笑,“不如我来泡茶吧。”

“啊啦,妾身还不知道黎深你会泡茶?”女主人满目惊讶。

“嗯……”黎深起身,正准备去取茶具。

“不必劳烦黎深了,”雪优雅的站起来,“让我来泡就好。”

黎深轻轻地瞥了他一眼,“还是我来吧,雪那你真的泡过茶吗?蓝家本来就是饮酒世家吧。”

月犹豫着是不是要告诉雪,他泡的茶实际上没有比药物好喝多少的时候,静兰走了进来。

“黎深大人?”静兰微微挑眉,“你是不是又翻墙了?这样随便叨扰别人家是很失礼的。”

黎深微微一愣。

雪刚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静兰已经冷冷的道,“黎深大人和雪那大人是不是偶尔要改进一下自己的餐桌礼仪,上次你们吃饭摔坏的碗盆我已经做了记录,请你们在月底的时候派人来结算一下。”

“……”

“……”

雪突然想到,好像是有一次,在邵可家里吃饭的时候,雪和黎深为了互相攻击,用碗盆做暗器来的。

“哎呀,不要这么严厉呀,静兰。”女主人摇了摇头,“只要他们在月底的交伙食费用的时候一起送来就行了。”

“……”黎深一阵恶寒——她果然是秀丽的母亲。

“……那么我来泡茶吧。”雪刚准备去拿茶具。

“不必了,我来就可以了。”静兰一把把茶具抢了过去。

“不行!”雪突然大叫出声,所有人都惊讶的看过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的雪支吾着,“我是说,已经是我们打扰府上了,那么……那么还是我们来泡茶比较好……”

“没有必要!”静兰冷冷的答道,然后径自开始准备。

 

月看到雪认命一般的捂着脸,重新坐下,脸已经开始发红。

然后每个人都看到静兰把茶叶放进了每一个茶杯里,往里面浇上了冷水。

 

 

 

(十二)

 

 

“我进去看看老爷。”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的静兰脸色微红,当下转身进了房内。

黎深重新沏了茶,女主人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好香呀,妾身都不知道黎深这么会沏茶。”

“这没什么。”

凤珠一脸惊讶,随即变成了怀疑——黎深会不会沏茶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如果说世间有一个人沏的茶,其难喝程度能媲美邵可,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黎深。

气氛变得有点诡异,月忽的问道,“黎深准备收这个男孩子做义子吗?”

“嗯。”黎深点了点头,雪和凤珠无比诧异的看到他温柔的摸了摸绛攸的脑袋。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了。

想到这个男人日后的举止,他们突然很担心,红黎深会不会把这个小孩子当作点心吃掉。

“黎深今天有点奇怪呢。”女主人轻笑,“难道是决定洗心革面要做一个可靠的男人了?嗯,如果你有这样的觉悟,妾身也可以考虑一下将来把秀丽嫁给你呢……”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月的失笑,黎深的愕然比起凤珠的反应来都算不了什么。他恰好正在喝茶,显然心灵身体均受到冲击的他把一口茶水全部喷在了坐在对面的雪的脸上。

 

“对、对不起!”凤珠赶紧跳起来,伸手要去给雪擦一擦,却被雪冷冷的挡开,“不必了。”

月忍住狂笑不止的冲动,递上了手帕。

这时,邵可急急的走了过来,“……夫、夫人,秀丽发烧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药……”

然后,凤珠、雪那、黎深唰的一下全部站了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她没事吧?”

邵可睁大了眼睛,迟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女主人脸色微变,歉意地看了一眼众人,“那么你们先喝……”

然后三个人又几乎是同时开口,“我要去看看……”

 

沉默片刻,黎深最先开口,“我来看看吧,如果烧坏就不好了。”

 

 

 

珠翠总算完成了工作,总算舒了一口气的她,走出了内廷,路过花丛的时候,冷不防被人揽了过去。

经受过良好风之狼训练的她条件反射的去抽匕首,可是当她看到对方脸的时候,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轻微的颤抖起来,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璃、璃樱大人……”她无比惊恐的看着那个神色尴尬的银发男子。

 

 

 

“看样子只是感冒。”黎深放开了秀丽的手,轻轻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刘辉,“不用担心,只需要一些药就行了。”

“……叶医师留下了方子。”女主人想起什么似的道。

“可以拿来给我看看吗?”黎深平静的表示。

女主人自抽屉中取出药方,黎深审视半晌,微微皱眉,“这个药的分量再减少一些吧……对小孩子而言可能重了……”语罢,他又添加了几个药物,“这样,可以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邵可惊讶的看着黎深——他什么时候开始懂医术了?

“准备一些粥吧,也许她醒来肚子会饿。”黎深自床边站起来,“你们先出去,人太多了,这样通风一点,也许她会感觉到更舒服。”

的确是人很多。

 

凤珠、雪、邵可、静兰全部无比警张的站在床边,只有月陪同百合留在了外面。

“她不会有事的吧?”小刘辉拉拉邵可的衣摆。

“嗯。”邵可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偷偷的打量着黎深。

“……”黎深满腹疑窦的注视着小刘辉,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哥你怎么把刘辉殿下带到宫外来了?”

“啊……那是因为……”邵可露出了小狗一般的神情,这个表情让在场的所有人用惊奇目光看着他。

“不是……我……我……”小刘辉支吾着,半晌也没说出几句话来。

“算了吧,傍晚我送他回去。”黎深头痛的揉揉脑袋。

小刘辉沮丧的耷拉下来,邵可尽可能温柔的道,“明天我会去看你的。”

“……嗯。”

这个时候,小绛攸看着熟睡的秀丽,轻轻拉了拉黎深的小指,说了一句让凤珠终身难忘的话。

 

“……她就是黎深大人要娶的女孩子吗?那我是不是应该称呼她做义母?”

 

那一瞬间,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复杂表情,凤珠很想挖个洞钻进去。

 

 

 

 

(十三)

 

 

璃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柔可亲一些,展现着一贯的优雅笑容,可是,当这样可以称之为“可怕”的表情出现在缥家宗主缥璃樱的脸上时,只会让珠翠吓得退了一步。

“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璃樱大人。”珠翠颤抖的声音让璃樱觉得很心疼。

“……你不用害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向你保证。”

璃樱郑重地声音让珠翠感到一阵迷惑,半晌,她恍然大悟一般,决绝的退后一步,“……我绝对不会帮助你做任何伤害邵可大人的事情!即使你杀了我也是一样。”

璃樱的心中留过一抹淡淡的酸涩,他平静地道,“我现在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是不是很想制造一些‘状况’?”

珠翠咬着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地点了点头。

璃樱索性在草地上坐下,看到珠翠还是僵立在原地的时候,指了指身旁的草地。

她忐忑的在旁边坐下,悄悄打量着过往的宗主,他看上去似乎很奇怪。

“珠翠?”

“是的,大人。”

“你……近年来过的好吗?”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要问的,璃樱低声开口了。

珠翠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是吗?那就好……”他漠然的看向远方,“这么说来,邵……他也一定很好吧。”

“……是的。”

他转过脸,认真地看着那张精致的脸,伸出手,轻轻摩挲她的面颊,珠翠感到一阵战栗,“……你会很幸福的。”他忽的笑了起来,虽然有点晚。

璃樱起身,再这样下去,也许她真的会做出什么傻事呢,“那么好好把握吧,珠翠……你的人生不该只是单纯的付出。”

珠翠疑惑的看着那个冰冷决绝的男人露出如此温暖的微笑,她看见他转身离开了几步,忽的回过头,又道,“对了,如果将来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叫做蓝楸瑛的傻瓜像你表白……不要太快拒绝他哦。”

她怔怔的说了声“是”,然后就看到璃樱心情一片大好,以非常不符合他性格的姿势越过了后宫的围墙。

 

 

 

雪和月义无反顾地坚持去帮着做晚餐了,凤珠和蔷薇姬他们在煎药……邵可郁郁的回到了房间内,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秀丽和小刘辉都已经睡着了。

尤其是小刘辉,不仅呼呼的睡着,一只手还紧紧地抓住秀丽的小手。

秀丽的眉毛皱着,想必是他抓的太紧了吧。

邵可轻叹一声,轻轻地掰开刘辉的手,“你这样可不行啊,有的时候要学会放手才行……”

小刘辉翻了个身,松了手,兀自未醒。

“……这样才对嘛,不要在风度上输给静兰和绛攸哦。”轻轻的捋了捋他的刘海,邵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言自语了?”

邵可惊讶的回过头去,看到黎深双手抱在胸前,侧倚着门框,一脸似笑非笑的神秘表情。一瞬间,邵可有点恍惚——这个、这个真的是那个冰山长官吗?

 

“哎呀呀,这么大了还在吃手……”黎深倾下身子,把小刘辉含在嘴里的手指拨了出来。

邵可的脸微微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黎深……你小时候没有吃过手吗?”

“我又没有吃过,大哥不是最了解吗?”

邵可一愣,干笑着,“呵呵,是啊,是啊……”

黎深不说什么,从边上拿过被子,小心的盖在小刘辉的身上。

“你……”邵可惊讶的看着黎深,试探着,“你……不是红尚书吧?”

黎深笑了起来,“我不记得我在朝中有什么官职,大哥,我是几个月前刚到的贵阳啊。”

“啊?”邵可猛地想起来,这似乎是在黎深参加国试前的事情了,“原来……是这样啊。”

难道这才是红尚书的本性?

邵可,或许应该说是刘辉,小心翼翼的看着黎深轻轻的拍着童年的自己,隐隐带了温柔之色。

 

“……刘辉殿下会变成很了不起的人吧。”黎深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哎?”刘辉看着黎深,心中疑窦更甚。

“我想,他以后会得到很多东西的。”

“即使这样又如何?”刘辉惨然一笑,“他失去的远远比这更多……没有家,没有家人……永远的孤独……”

黎深盯着刘辉的眼睛,“我不这么觉得哦。”

“……”

“会有人陪着他,会有人帮助他……会有人视他做家人……”黎深的眼神仿佛很遥远,“他会成为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同时,也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人……”

刘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真的是红黎深会说的吗?他是谁?静兰?楸瑛?绛攸?还是……

“……可是,他很想让人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分开……”刘辉静静的道。

“是啊,”黎深轻笑起来,“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所谓家人,不是血缘或是住在一起那么简单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家人……是在这里的……”

刘辉心中一凛,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你是……”

 

顿时,白光闪烁,一切都被阻绝了,刘辉拼命的伸出手去,身边却是空空的一片。

突然坐起,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十四)

 

 

刘辉揉揉眼睛坐起来,熟悉的身影印入自己的眼帘。

“怎么才醒?你要误早朝了。”

心不在焉的随性口气,清秀动人的漂亮面容——随扈红琦攸走上前,非常不客气地掀掉了贪睡国王的被子。

 

终于整理好了衣冠,琦攸像往常一样推开窗户,准备离开。

“琦攸!”刘辉支吾着。

“嗯?”

“关于上次……纳妃的事情……”刘辉的视线有一点游弋,“你还在生气吗?”

琦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纳妃?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是……”梦中的情景突然涌现,刘辉叹了一口气,笑起来,“没什么,孤有点睡昏头了。”

琦攸挑了挑眉,“放清醒点,别在朝会上发昏!”语罢,他已经跳了出去。

 

真是一个有趣的梦呢……不过,那时的红尚书究竟是谁?

刘辉迷迷糊糊的想着,开始消耗放在桌上的早饭。

 

 

***********************************************************************************

 

 

“你这个玩笑开大了,紫霄。”黄叶冷冷的道,“如果稍有差池,也许会让红琦攸和茈燕潇就此消失的。”

“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不管这样改变过去,路也依旧会沿着它应该走的方向发展。”紫霄完全不像有什么愧疚的表情,“不过,能把缥家的那个臭小鬼弄得不爽,我觉得也不错。”

“……关于那个缥家的秘宝……”

“啊,能让那个小鬼视为秘宝的,恐怕也只有蔷薇姬当年留下的东西了吧。”

“你很难保证过去不会发生异动……”黄叶责怪着老友,“如果因为那样,紫刘辉或是茈静兰和红秀丽在一起了,那么未来也许……”

紫霄摆摆手,“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天地间的一切存在,都是因果相循,即使我做了什么去改变过去,一切还是会在原来的轨道上。”

黄叶轻哼一声,“希望如此。”

 

 

 

***************************************

 

 

“……这个结果你没有想到吧?”琦攸坐在璃樱的旁边,看着那个一向冷冰冰的男人非常不快的板了脸。

“被那个臭老头算计了。”缥家宗主冷冷的道,“下次会跟他算清楚。”

“……那些人的记忆都洗掉了?”

“嗯,他们不会再记得这件事情……”璃樱想到什么一般的道,“还有,缥家的秘宝……你不想看看吗?”

“不必了,那种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琦攸向他挥挥手,走了出去。

 

 

璃樱打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的放了一个破旧的木盒,他却一向视作珍宝。小心的打开,抚摸着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把已经非常破旧的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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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攸一如既往地在皇宫内迷路,秀丽一如既往的把他领了回来;静兰早晨起来继续练剑,燕潇继续一如既往的接受母亲的唠叨——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蓝家,珠翠一早醒过来,非常惊讶的看着躺在旁边的男子。

“怎么了?作什么梦了?”楸瑛伸了个懒腰,笑意盈盈的看着妻子。

“……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情,”珠翠努力的回忆着,“以前璃樱大人跟我说过……”

“说过什么?”

看到他嘻皮笑脸的样子,珠翠觉得那可能是自己的幻觉——缥家的宗主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

 

 

尚书令室。

 

琦攸拿着刚刚收到的红州来信。

“是黎深吗?”悠舜笑眯眯的道。

“嗯。”

“他怎么说?”

“……他说他再劝我最后一次。”琦攸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哦?”悠舜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这是最后一次了,悠舜大人……”琦攸把信笺塞回信封,“该是做一些准备的时候了。”

悠舜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些东西我会亲自送过去……如果需要的话,”琦攸一字字道,“请不要手软。”

“……主上不会同意的。”

“那就是您的事情了,尚书令大人。”琦攸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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